第5版()
专栏:
“南国牡丹”
——谈谈广东、闽西的客家汉剧
杜 埃 郭秉箴
被誉为“南国牡丹”的客家汉剧到香港和东南亚演出,引起了轰动,在海内外产生了强烈的反响。作为中国戏曲百花园里的一个相当奇异的剧种,很值得我们向国内观众作一些介绍。这个剧种,在粤东、闽西流传了二百多年,舞台上唱的是相当纯正的普通话。解放前,人们称它为“外江戏”,客家人又都把它看作家乡戏。实际上,它最先是以潮汕地区为基地,后来才转移到客家地区生根的。还在清朝光绪年间,它就几度出国,演遍了东南亚各地。现在它是广东四大剧种之一,称为“广东汉剧”,在福建却称为“闽西汉剧”。
外江戏班怎样来到粤东的呢?据记载,是外地到粤东做官的人从广州带去的。当时在广州的外江戏,有从湖南、江西、安徽、江浙等地流入的戏班。从现存的外江梨园会馆碑记所刻的外江班班名里,安徽的“春台”、“阳春”都到过广州。
广东汉剧的名字,是1933年大埔县的钱热储编著《汉剧提纲》时,根据当时流行的二黄出自黄陂黄冈的传说,把它定名为汉剧的,解放后为区别于湖北汉剧,又冠以“广东”二字。看来两度命名都考虑不周,这次又把它和福建的同行生硬地分了家。
这个剧种具有一种典雅的风韵,音乐唱腔风格优美大方,雄浑悠扬而不繁杂喧噪,剧目以文戏为主,行当色彩丰富。小生以男声唱全子喉,与旦角的区别只在旋律不同;老生发音宽洪持重,感情内在含蓄,很少耍腔;旦角发声尖细轻盈,行腔基本上没有什么雕凿的棱角;丑角也能唱,运用特殊的顿挫和滑音,一样有声有情;最有特色的是红净,它的唱腔旋律类似京剧的娃娃调,真假嗓结合得异常巧妙,予人以刚健豪爽、悠扬儒雅的独特印象。
广东汉剧的乐器和乐曲,已经超越伴奏的职能而成为一个独立的乐种,即使一段唱腔的引子过门也具有较高的听觉欣赏价值,绝无随便凑合的单调之感。其中保留了大量古乐曲,如《出水莲》、《崖山哀》、《二进宫》、《蕉窗夜雨》等,东南亚各地都在流传,现今农村不少业余汉剧乐队都能演奏。
潮汕地区和梅县地区,原来都是汉剧的流行地区。潮汕地区原来已有从南戏派生的潮剧,兴梅地区则一直没有土生土长的剧种(解放后梅县才开始创立了山歌剧,以客话演唱),外江班的基地后来就逐渐从潮汕转移到兴梅,久而久之,竟成了客家人的家乡戏了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,汉剧常在闽西老苏区演出。
到了三十年代后期,因为战乱频繁,民生凋敝,很多戏班维持不下去,例如著名的大头旦(大埔人)就因饥饿而死。艺人流离失所。至解放前夕,只有大埔县还剩一两个半农半艺、时演时辍的班子,几乎成了广陵绝响!睽隔了半个世纪,今天的广东汉剧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以前的外江戏好看得多了。
梅兰芳先生于1956年访问日本路经广州时,曾看过汉剧《百里奚认妻》。在他次年写的《赣湘鄂旅行演出手记》中,特地补述扮百里奚的黄粦传(十年动乱时被迫害致死,因他主演过历史剧《齐王求将》,据说与《海瑞罢官》、《海瑞回朝》遥相呼应,被诬为“反党戏”)“咬字清楚,喷口有劲”,“行腔简练而有味,表情身段稳重而含有一种抑郁的意态”;扮杜氏的黄桂珠“清亮圆润的嗓音,婉转凄凉的声调,感动了观众的心。她不用花巧的行腔来吸引观众,而是着重在表达剧中人千里寻夫的哀怨心情”。他对演出的评价是“深刻而耐人寻味”,并且提议:“我希望这个具有传统历史的广东汉剧也能够出来转一下,我想一定会引起大家注意的。”1957年,广东的汉剧和潮剧、琼剧联合到北京参加会演,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观赏了他们的演出。在接见演员的时候,周恩来总理说:“想不到在广东还有这样一个讲普通话的剧种!”田汉同志在题赠剧团的诗句中,称该剧种为“南国牡丹”。
这个剧种古老,演员却大部分都很年轻,很少老艺人,这是它的传统几乎中断,幸亏抢救及时的一种标志。去年到香港演出的阵容是“四代同堂”:解放前成名的老艺人是第一代,五十年代初登台的是第二代,六十年代成长的是第三代,七十年代后期的戏校毕业生是第四代,他们象传递接力棒一样将艺术传统一代一代传下来了。
广东汉剧的队伍,在广东四大剧种中是比较小的,但现代剧目的创作和传统剧目的整理,成绩却很突出。他们早在1958年就创作和演出了《转唐山》,以后又创作和演出了《一袋麦种》、《激战三河坝》等优秀剧目。传统剧目《百里奚认妻》、《齐王求将》也是远近知名的,后者还拍成了电影;《秦香莲》曾在1962年去江南八省市巡回公演,去年又受到香港的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。他们还曾以二十年不断修改提高的韧力,从广东民间故事改编了一个幽默抒情的喜剧《花灯案》,获得成功,已拍了电视片;还有象《时迁偷鸡》、《打洞结拜》这样古老的冷门戏,他们也演得有声有色!
从全国范围看,虽然很多人对客家汉剧还很陌生,但是,由于它用普通话演唱,艺术上又确有特色,在语言复杂的南方,它的活动范围和发展潜力,却是不可小看的。尤其是粤东、闽西的客家人观众,对它都寄以很大的期望,希望它更加扎扎实实地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锐意革新,紧紧跟上新的历史前进的步伐!